第一版的成本

大多數關於印刷的討論，從「每本多少錢」開始。這個數字單獨看幾乎沒有用。它不含展位、交通、信封、工時，也不含你準備送出去的那幾本。它會讓一個專案在變得昂貴之前，先顯得負擔得起。

這份專題拆開一個小版本。數字是 2026 年西歐某城市的一份代表性報價：A5、32 頁加封面、150 本、120 克無塗布內文紙、300 克封面、騎馬訂、切邊。它不是普遍價格。問三家印廠，然後用它的結構，不要用它的數字。

任務書

任務書比報價更重要。印廠只能為寫清楚的規格報價。如果你說「一本 zine，大概三十頁」，你拿到的區間會寬到無法比較。先寫下規格，再問價；問下一家時，保持規格不變。

還有第二個理由要把它寫下來。打樣回來的時候，你們要吵的就是這份任務書。如果樣張不對而任務書含糊，爭的就是品味；如果樣張不對而任務書具體，爭的就是一個數字，而印廠在數字上通常是講道理的。

成本清單

下表是製作與銷售成本，尚未計入編輯工時。

有兩點值得注意。第一，展位和交通不是印刷成本，但它們絕對屬於這個版本。第二，單本成本不是定價。它是地板。

預備金那一行，是最常被刪掉的一行，因為刪掉之後總數好看。留著它。總會出事：因為一個錯字重印八頁；因為第一輛快遞把箱子淋了雨又叫第二輛；因為刷卡機在最不該壞的時候壞了。百分之十不是悲觀，它是「不必在壓力下做決定」的價格。

最容易被忘掉的那一項

編輯與設計時間，通常在這些計算裡是隱形的。它不應該隱形。如果這一版花掉 24 小時的寫作、編輯、排版、校對和打包，而你給自己的時間估價為每小時 18 歐元，再加 432 歐元。

現在定價有任務了。定價 16 歐元，賣出 120 本，收入 1,920 歐元。扣除全部成本後剩 190 歐元，約合每本 1.58 歐元。定價 18 歐元，同樣賣 120 本，收入 2,160 歐元，剩 430 歐元。兩個數字都不是一門生意。它們只夠在不出現意外的情況下，支撐下一期。

如果把工時拿掉，專案會顯得比實際健康。剩下的 622 歐元不是利潤，是你選擇做出的補貼。

單本成本不是定價。它是地板。

24 小時對第一版來說也是樂觀估計。對第二版同樣樂觀。最耗時的不是寫作，而是寫作結束之後那五輪小修，每一輪都感覺只要十分鐘，實際要一小時。如果你從沒做過這種東西，把小時數乘二，再看這個專案是否還成立。還成立，你有一個專案；不成立，你有一個愛好——這也沒什麼不好，但應該叫對名字。

報價裡沒有包含的東西

印廠的報價覆蓋印刷。版本覆蓋的東西要多得多。下面這張表，是把 430 歐元的印刷帳單變成 1,298 歐元專案的那部分，也是第一次做出版的人最常忘記寫下來的部分。

這些都不是不印的理由。它們是「把價格當成它們存在」的理由。一個假設零手續費、零損耗的 16 歐元，不是價格，是願望。

三家報價的麻煩

印廠報價的單位不一樣。一家給總價，一家給單本價，一家給每千本單價加開機費。直接比較，就是人怎樣挑中「看起來最便宜、實際最貴」的那一家。

做決定之前，把一切換算成同樣的三個數字：

1. 按原樣任務書的總價，含送到你手上的運費。
2. 每本可用成本，先扣掉你預期會損耗的 2–5%。
3. 第二印量的單本成本——通常是 250 或 300 本，因為多出來那批的邊際成本，是整個專案裡最便宜的東西。

第三個數字才是改變決策的那個。在數位短版裡，從 150 本加到 250 本，印刷帳單常常只漲 20–30%，數量卻漲 67%。如果你預計一年內能賣掉 150 本，多出來那一百本的單價，可能比寄它們用的信封還便宜。

定價是一句話

你不是在給紙張定價。你是在為一個論點定價：這件東西值 16 歐元，而不是一杯咖啡和一次下滑。

這個論點由物件、桌面，以及你拿起它時說的那句話共同完成。折扣貼紙、手寫改價、一個為自己道歉的價格，都會削弱它。

幾條實際規則：

• 用整數。 16 歐元是一個決定。15.50 歐元是你和自己的談判。
• 三個價格點，不要七個。 單本、兩期組合、全套。再多就是派對上的表格。
• 第一天不打折。 如果你立刻打折，最早買的人為「來得早」付了溢價。
• 書展前定好批發價。 書店通常期待封面的五到六折，並有最低起訂量。現在就決定你要不要做這件事。
• 留一個 5 歐元的物件。 一張單頁、一張貼紙、一張小海報。它讓想支援的人不必買下主物件，也常常開啟通往主物件的對話。

組合裝值得單獨說一句。兩期 28 歐元不是打折，是另一個產品。它說明這兩期屬於一起——這是事實——並且讓第二期不需要第二次說服。全套 45 歐元是一種偽裝的訂閱，也是唯一能告訴你「有人要的是這個系列而不只是這個物件」的價格點。

三種不降低品質的省錢方式

1. 減頁數，不要減紙重。 從 32 頁降到 24 頁，可以少一個印張，印刷和紙張成本大約降低五分之一。換更薄的紙省得更少，還會讓物件顯得廉價。

2. 內文單色，把預算留給封面。 短版裡，第二個內文顏色很少能掙回它的成本。一個像物件的封面，能在桌面上掙到注意力。

3. 合攤展位，合併行程。 展位費是固定的，無論一個人站一天還是三個人。找一家調性相容的出版方分攤，提前約定陳列方案，各自記帳。

不要做的事：給 32 頁的書做膠裝；用 80 克紙做你希望別人留下的物件；把無償勞動說成「熱愛」。前兩件讓物件更差，第三件讓專案更差。

還有第四種，其實不算省錢：少印一點。它降低總支出、抬高單本成本。如果你在測試一個物件，這是合理的交換；如果你已經知道它成立，這是糟糕的交換。真正的錯誤是：一個已經賣掉 80 本的東西，你只印了 50 本。

第二版

第二版是經濟結構改變的地方，值得在給第一版定價的時候就開始考慮。

到某個數量，數位印刷就不再是便宜選項。在歐洲多數印廠，這個交叉點落在 300 到 500 本之間，取決於開本和頁數。低於它，數位贏在開機；高於它，膠印在單本價格上贏出的差距足以付掉製版費。確切數字要去問你的印廠，而且它會隨紙價變化。

重要的推論是：第一版應該被設計成「第二版是可能的」。這意味著保留檔案、保留規格，而且——最重要的是——保持同一個開本。兩次印刷之間換了開本，就沒法放在同一個架子上、沒法組合出售、沒法當套裝賣。你能為未來的自己做的最便宜的一件事，就是把規格寫下來，並且不要弄丟。

工作紙

在發檔案給印廠之前，把這四個數字寫在牆上：

1. 總成本 = 製作 + 銷售 + 預備金 + 工時。
2. 單本成本 = 總成本 ÷ 印量。
3. 回本點 = 總成本 ÷ 定價。
4. 現金缺口 = 總成本 −（預售數量 × 定價）。

以上面的例子：總成本 1,730 歐元；單本 11.53 歐元；定價 16 歐元時回本點 109 本，定價 18 歐元時 97 本；如果預售 40 本、每本 16 歐元，現金缺口是 1,090 歐元。最後一個數字，才決定你是現在開印，還是再等一等。

第一版不必賺錢。它必須誠實地說明自己花了多少錢。第二版可以野心更大。第一版應該清楚。

所有數字均為示例，不含增值稅或銷售稅。它們描述的是一份具體報價，不是市場均價。可列印的工作紙收錄在 PDF 版中。